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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行野史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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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23-05-25 22:20热度:加载中...

西行野史物语


pixivid:89553729  画师:青葉 HAL

By 尊佩特

前言

此文是东方PROJECT的二次创作,请慢慢看哦……

经过了漫长的期末备考,我终于有了这样一个周末来发表此文。

这次要写的,可以说是各位耳熟能详的,幽幽子生前故事,以及关于源平合战的,《平家物语》的故事。可以说此次便是想从考据入手,从中发掘新意。

有一点稍微想要吐槽:就是说若是幽幽子是在西行法师死后才自杀的,那么你在白玉楼看到的其实是一个60岁的BBA……(荒木飞吕彦,确信)

不过虽然这次考据对了,但是实际写的时候,还是算错了时间,只好让读者先知道这个奇怪的设定了:

西行法师要比史实(公元一一四〇年)晚十年出家。

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看看注解。不过推荐的阅读方法是先看完全文再去看对照注解,不然读一句打断一次,兴致全无。我将注解放在了本文末尾,不建议上下拖动来看,试一下双开此文吧……(如果是用手机端观看的话,我这没有解决办法了,十分抱歉)

就这样吧,这是本作者的第一作,却意外地成为了目前我最满意的一作,不过若此文有什么写不好的地方,或者在发表中出现了什么操作错误,还请见谅,并及时评论或私信至以。

附:参差不齐的轻微文言,但是应该很通俗,也可能会有什么语法错误,请见谅。


春风穿着

纬丝极薄的

霞衣——

山风若起

势必将其吹乱(1)

三上山百足虫之血,今已不见其影。八幡大菩萨所佑之矢,今亦灰飞影无踪。不见当年,退治妖兽之猛士俵藤太,唯见那平安京内,朱雀大路上,樱花开又散尽,散尽又开。一庭院内,兀然有一树桩,其本体早已不知踪影。问于时人,乃曰:

“此为西行食人树,其主亦为西行女。

如今树亡人不存,空留凝紫昭后人”

探身过去,亦不见凝血。但西行法师在此处栽种此树,樱花盛开,西行家门庭若市,此乃存在之事。至于此树如何栽倒,西行之女又如何逝去,此亦为存在之事。

世间万物,诸行无常,唯有故事常存。虽说此事,其真实面貌,恐怕是没有几人知晓罢了。

此乃从西行法师之先祖,藤原秀乡说起。其先祖亦为朝廷之重臣,淡海公藤原不比等(2)。淡海公之显赫,自不用说。而藤原秀乡者,人人便是必知其俵藤太之英名。盖其退治百足虫之英姿,载于《御伽草子》。时人亦知,昔有平将门(3)之变,而藤原秀乡为镇压叛变第一功臣,其可谓是令家族繁荣一时。

俵藤太之九代孙,佐藤义清是也,乃是以“西行法师”之名传世。时人知其为和歌能手,传奇人物,亦应知其曾仕于朝廷。此故事之缘起,乃始于此。

是时,乃仁平元年(4),西行与众友人赏樱于其庭下。此时,西行已为和歌名家,且又逢上这樱花盛开的时节,可以说名人骚客,皆会于此。众人作歌为乐,皆是大笑,而西行亦陶醉于此情此景——此时已经是佛法末世(5),外面人心惶惶。朝廷方面,源氏与平家并立,亦是使西行焦头烂额。唯有此处,可以让人心神皆定,方能潜心作歌,抒其雅致。

忽闻屋外,鸡鸣狗跳,雷霆乍惊,莫不是阿房宫之车过也?非也,只见拥挤的卫士之中,从车上下来的,乃是安艺守平清盛(6),时年三十二岁,满面油光,目中无人。虽说是同辈人,但西行之教养与这位不速之客相比,已可以同其父平忠盛相提并论,无论如何,有如此之非礼,西行自然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怒火。

平清盛径步走入庭中,立于西行身前,扫了一眼这樱花树——怕是由于刚才的声响,樱花已飘落也许。樱花树亦如薄雾,风吹而散。昔有木花之佐久比卖为帝王看中,成为其妻,却退还了其姊石长比卖,言其丑陋。从此,帝王之寿,便如“木花”之短暂,而无“石长”之长久(7)。时人赏樱,便于树下放一要石,以明其志。

平清盛竟然是坐上这要石,讲道:

“昔闻佐藤家之居所,乃为名人之流聚集之处,而今我访问于此,却发现此处甚是拥挤,难以容我赏樱了。便是听你作歌,干脆就回去罢了吧。”

西行向来便是钟意此庭院,亦是钟爱聚集于此处的同道中人。今闻平清盛口出狂言,自是不快,便稍稍仰头,吟道:

“醋缸瓶子颇浑厚,

只是醋来尚乏清。

洒落野石坏名花,

暴殄天物终可悲”(8)

平清盛自觉不妙,便在众人的笑声中灰溜溜地自个逃了。当年平清盛之父平忠盛,亦是被人嘲笑,却能够稳住气势,继续与欲加害于他的小人斗争。如今平清盛闻此歌,便是面红耳赤,仓皇离开,其性固恶。而其作恶,亦在此也。

从此之后,平家在朝廷上一直排斥西行家。西行不能忍受俗人的侮辱,便于同年辞官出家,却不放弃其作歌之趣,云游四海,以咏其志。“西行法师”之名,便是得名于此时。

西行法师出家,留下其家人与满园的樱花。西行出家时,其女幽幽子才6岁,抱着父亲大哭。无奈西行心意已决,夺门而出,留下其家人于尘世中。

西行走后,西行家之门已无当年之热闹,再加上平家日益掌握大权,对京城舆论严加控制,西行的昔日旧友们大多不得不停止与西行家的来往,但其中有一人,不如说是妖怪,名为八云紫,始终来往于西行家之宅。与其说她大胆,倒不如说是方便——其乃举世难遇之“隙间妖”,据说在神代(9)时,便已经是一人一族。通过操纵境界之能力,别说是平清盛,连于高天原傲视天底的天照大御神(10)也不一定能拿得稳她的行踪。西行出家后,有许多昔日友人为西行家人捐助钱财,但是由于平家阻挠,也不得不停下了。唯有这行踪不定的妖怪,一直慷慨无私,不分日月地资助西行家之开支,一直是平家的一大头疼。

此时,已是永历二年(11),西行之女芳龄十七。这位自幼便与父亲分别的大小姐,在这春和丽日之时,再次伫立于庭中樱花树下。想起幼年时,与其父的点点滴滴,面容稍显憔悴。而此时,随着日子的推移,樱花已在慢慢地凋零,飘落于西行之女身边。在这稀疏的落花中,站立着一个如此的少女,便是让人有些许心疼。

是日,祗园神社举办春日祭(12),四条大路上,来往着各式各样的行人。西行一家亦于人群中,由紫领着,缓缓地走向祗园神社。同时,平清盛亦从六波罗(13)出发,沿着贺茂川(14)而上,气势威武。此时,平清盛可谓是蒸蒸日上,自鲈鱼跃于其船中始(15),便是一路升迁。当时刚经历完平治之乱(16),源氏实力大减,平清盛便是趁机独揽大权,其地位甚至已经可比摄政关白之藤原氏(17)。四条大路与平清盛所行之路有所交汇,没有料到,这气势汹汹的平家一行人与此时欢声笑语地西行一家,冤家路窄,在这交叉口碰上了。

紫见平家一行人,正缓缓走来,便是慢慢立在原地。西行一家,有西行之女及其母亲,见了平家的车马,便都躲在了紫的身后,但又探出头来,投以怒目。西行之女看到了母亲口中令父亲出走的冤家,满面愁容,却也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此时,街上行人不知为何,也纷纷停下来,观望于西行母子。平清盛见了路人皆停,感到奇怪,扭头一看,便是见到了八云紫与西行一家,正以怒目相对,便是从车上下了来,缓缓走了过去。平清盛望了望她们,又回头,看到其后方的武士近侍们,都将手按在刀柄上,严阵以待,便才放心说道:

“今日在此遇见旧友之家人,幸甚至哉!遥想当年,吾与西行法师同伫立于庭院廊下赏花,作歌互答,此乐何极!不知各位是否记得?”

紫乃是当时在场,怒不可遏,却又报之以冷笑——哪里有什么共游赏樱?不过是一介俗人!当年将清盛你狠狠羞辱的,不正是西行?紫便随即吸一口气,又答道:

“那是!当时足下与西行共处一院,鄙人亦在场。便是在那时,西行为足下有作歌一首,在场众人皆称妙,而足下却认为此歌仍有瑕疵,便是奔回家中,自个去钻研去了。”

紫针锋相对,使人群热闹了些许,时不时会有“醋缸瓶子颇浑厚,只是醋来尚乏清”小声地传来。西行之女亦于心中默念此句——她认为,此乃是父亲所作最妙之句。

清盛察觉一丝不妙,迟疑些许,又吞吐地答道:

“此事确实如此。不知足下是否有闲时?当是可至于我平家所在六波罗之地,互相叙旧。”

“为何又不是你重游故地,再听一次我们的作歌?”西行之女一改平日的避生,走上前质问道。少女感情喜怒无常,应是正常之事,但发生在西行之女上,实在是令人叹息。

紫虽是有些许惊讶,但却将此情压抑于心中,继续以冷眼望于平清盛。西行之女见平清盛未回答,便是鼓足勇气,直接斥道:

“此情此景,愿你能再次经历。此情此景,正是汝之耻辱!并不是因为你拥有大权,因此而使我等畏惧于你。昔有倭建命东征(18),面对包围其之熊熊大火,便以草薙剑克之,斩杀敌人。此景亦可现于当下。即使平家如熊熊大火而围困我等,我等依旧不怕!”

平清盛对她瞥了一眼,便是不再作答。微微涨红着脸,干瞪着西行法师家人,直至有几个神官跑来一探究竟,这才转身回车,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进了。

西行之妻便是哽咽起来,抱着西行之女。西行之女想起多年以来之艰辛,亦是心生痛楚。

不少行人依旧驻足而望,眼神不离开西行之女。硬是要说的话,应当是有一股魔力,能够让行人们皆痴迷于其美貌吧。

“恼病垂帘

闭屋,不知

春之行踪——殷殷犹待樱开,岂料

春花已落”(19)

紫在心中默念此歌,而恐怕亦是如此。虽说西行之女乃十七岁妙龄少女,但所遭遇之人情世故,像是那风要吹散樱花般,如今已使她有些许不堪重负,略显憔悴,引人惋惜。

祗园精舍之钟声,有诸行无常之声(20)。世事无常,人皆有之,唯有在西行之女上如此令人痛心,怕是前世因缘所结。因果报应之轮回,实在是可怕。

庭中的樱花在暗淡的夜中,随着晚风轻轻飘拂。若要说樱花亦有其坚强的话,那么今夜恐怕是最后一搏了。

今夜的京都,曾是繁华无比,现在却是陷入冷清。无常之事,行于须臾之间,便是如此。

西行家正被这种透骨的寂静所笼罩着。在这小小的居所里,便是来了几个从祭典上归来借宿的客人。因而显得有一点拥挤。虽说西行家确实是比平常稍微热闹了一点,但是其微小的热闹,不过是用以衬托此时京城的空荡罢了。

西行之女静坐在庭院中,轻轻吟道:

“我不信,

樱花散落的速度

快过一切——

人心不待风吹,

须臾已翻覆(21)

风声兀然地消声了,樱花树亦是静得不可思议,令人不安

更加令人不安的,却是声音,是之后不整齐的脚步声,是之后的哀鸣,是之后京城些许开窗议论之声,仿佛大江山的酒吞童子死而复生,重新侵袭于这京城中。在此佛法末世,灾厄之事常有,只是此次,人们尚不知发生于何处。

那夜,便是樱花树开始其最后的凋零之时。

旦日,有约莫百来人,拥挤在西行家门口驻足围观。便是在西行宅内,那几个昨夜来借宿的客人,一位山门的僧人、一位千里迢迢来自陆奥的年轻巫女、还有一位西行法师的旧友,皆面朝庭中樱花树,断气而亡。

此时,京城不知何处又传来谣言,说昨夜有一位平家的武士,喝醉了酒,误打误撞,闯入西行宅内,惊扰了庭中的樱花树,结果当时借宿的客人被夺去了性命,亦使那位武士不省人事,现在被人带回六波罗,不知生死。

人们又借此推测,西行家庭中的樱花树,其实是一个妖怪。这也并不是人们头脑一时热乎的突发奇想。十余年前,西行法师与各种各样的人交往,其中有很多就是来路不明的。又据一位自称是西行旧友的人所述,当年在西行家赏樱,若是时间一长,便会有一位年轻的仆从,背上时刻挎着一把长刀,后面跟着一团云雾,上来为各位客人端茶。问于西行法师,便说是“此宅新来的仆从,姓魂魄,便是将其称作魂魄氏吧。”,便不知道任何更多的信息了,据说现在还一直侍奉于西行家。日本乃是八百万神之国,奇异怪谈无所不有,但是能有这么多妖怪能够同聚于凡人之庭下,还要是在这人来人往的洛都,也是在是令人称奇。而与妖怪之辈交往的西行法师,其所栽樱花树若是为妖怪,当然是说得通的。人们议论纷纷,不久,便开始以“西行妖”来代指西行家的那棵樱花树。

虽说是谣言,但关于平家武士一事,却是确有其事。那位武士是平清盛长子,平重盛(22)的近侍,当时借着酒意迷迷糊糊地离开六波罗,走入了京城,三更未还。有一位家臣担心他,便是去寻找他,结果发现他正在朱雀大道,迷迷糊糊地徘徊,时而仆倒在地,放声哀嚎,仿佛是刚从冥界里,被阿防罗拷问(23)而归来,面色苍白,神志不清。他被人带回六波罗后,平重盛立刻命令家中医师尽快抢救。尽管如此,这位可怜的武士是没有好转,依旧一直在不停哀嚎,时而吞吞吐吐地讲述地狱所见之景。便是在破晓的时候,只留下一句“樱花杀人了”,终于是咽了气。

在日出之后,平重盛又是听说了西行家的事件,不禁思绪万千,越想越是生气。此时的平重盛,时年二十五岁,便是如其父平清盛一般,脾性暴躁,略有不可一世之气。他听闻其近侍可能为西行妖所杀,更是怒不可遏,也不加考虑,就向父亲请求攻打西行家了。

便是如此,虽说平重盛生于平家,受过良好的教育,懂得一定的礼数,但是若是其发起脾气来,便是撞死大国主神的那块巨石(24)也不一定能让其消停,甚至可以说是平清盛除八云紫外的第二大头疼之处。若是各位如此积恶,怕是不会有好果报吧。

平清盛听闻此事,心头自是一震,仿佛为其罪孽所伤。之后,叫出所有亲信,宣布道:

“吾子重盛有一近侍之人于今晨断气,想必各位已经听闻。其前世孽缘,招致今生报应,实在令人痛心。然而,其发疯生病,以至于离世时,早已血色全无,仿佛被吸光了精气,不禁令人生疑。现怀疑其误入西行宅门,为其庭院中樱花树,叫做‘西行妖’的妖怪所害。我平家现蒸蒸日上,享受荣华富贵,便是吾九代之先祖,累世积业所成,如今为贱奴所伤,莫不能加以讨伐!然而,西行妖杀人之事,本就是坊间谣言,仍不知真假。若是不加以考证而草草出兵,恐怕要受人们非议,损害我平家之名声,便是应当稍加考虑,再决定是否出兵。”

虽说其父所述,自有其理,但是平重盛忍耐不住怒火,不停催促其父尽快出兵。这时,有人提议道:

“死者固然已死,无法申诉;而生者,如西行法师家人与其亲信党羽,怕是不会说明真相。唯有求助于神明威严者,方能知其细底。应当速速寻求能够降神者,招来大神,为我们指明黑白。”

平清盛一听,自觉有理,便是命其子平重盛去招这类能人去了。日中,平重盛前往平安京附近之神社,不出一个时辰,便是着急地带着找来的神官回到了六波罗。众人便是于庭院内,围出大圈。平清盛坐于其中,严肃地盯着位于圈内中央的降神仪式。此时,兀地大风突起,加上当日天色昏暗,看上去竟然像是邪术之式,甚是令人战栗。

位于中间的神官突然扑倒在地,俄而缓缓站起,换了另外一种口音,吟道:

“何时 致以召风神,

在下不问自是知。

约是三更夜半时,

坊市清寂月如钩。

忽闻里户嘈杂音,

更造断弦裂帛音。

疾步向前循声去,

寻入寻常百姓家。

庭中奇树发华滋,

上枝触天下触地。

枝下女子连慌乱,

忙呼树下绝气尸。

盖是生人化晓雾,

春风吹散不胜悲。

出门夺步数千丈,

又遇癫狂踱步者。

手持狂竹衣裳弃,

方为昔日汝家侍。

人生无常究可哀,

天魔作崇咎自取。

速速征讨西行家,

斩落妖树无旁贷!”(25)

说罢,便向下合十隐去了,随即让这神官恢复了理智。

便是狂风又兀然地停下了。如此怪异的景象,令人不安。

平重盛看到西行妖杀人之事已被证实,自然是万分激动,但是又不得不加以压抑,等候父亲的宣言。

西行亦是平清盛之仇敌。目睹了此事,平清盛自然是大喜过望,稍加思索后,宣布道:

“正如风神大人所言,胆敢攻击我平家者,便是西行妖。吾等应当速速出击。但是又有一点需要顾虑,乃是西行妖之前主,西行法师,乃是百姓眼中德高望重之人。即使西行妖之加害于平家,已是证据确凿之事,但是恐怕还是会受到百姓非议。此事应当向上请示于上皇,令京城之人所知,并从百姓中招兵买马,代表民意,才能在最小限度的非议下对西行妖进行退治。”

平家便是派出使者,前往内里,向上皇报信。但未等使者归来,平重盛已经自己带人跑上朱雀大路上大肆宣传此事,招雇壮丁。自夕阳之时归来时,上皇的批示才刚刚下来,平重盛便已经带了招来的几十个人,大摇大摆地归来了——其实,百姓们大多都敬仰于西行法师之德光,不肯去报名,组成这支队伍的,多是想要占西行之女便宜的歹徒,或是一些未曾听闻过有西行法师这人,容易受人撺掇的鄙俗之人。虽说是招到了人,让平重盛稍加安心了,但回来后看看这群人,发现是一班乌合之众,不禁又脸色难看起来。

平清盛见到其子发愁,得知了其缘故,又向他解释道,此次攻击,其实可以作为佯攻——乃是他听闻,西行家有两大难以对付之敌,一是一直在偏护西行家的西行旧友,举世难遇的隙间妖女八云紫。其能力有能翻覆京城之可怖。另有一直侍奉于西行家的剑士魂魄氏,似乎也是妖怪,能力尚未明确。其实就算是让平氏举家之兵士去攻击,也不一定能够击溃。但若是这两位妖怪加害于平民之人,应当会引起人们一时哗然。此时,若是再向内里,请求杀灭此害民之妖,再加上此时,两妖怪已为众人所憎恶,当时能够速速击溃。昔有大江山众鬼加害于京城众人,乃是为源赖光等人,以神明之佑护,悉数全灭。更何况今日之敌,只是二虫?

平重盛听闻此言,心中虽稍微踏实了一点,但是依旧充斥着不悦——就算是为自己身边的人报仇,也要看所有百姓的脸色。成也是它,败也是它,对于稍不懂人情世故者来说,确实会感到不快。

西行一家自那一夜以来,虽说尚且平安无事,但经历了如此可怕之事,自然都是心惊肉跳。由于上午的时候,西行家门口聚集了太多人,紫不方便现身,早已隐去,到目前为止,依旧杳无音信。昏暗的宅子中,只有魂魄氏依旧在此,从打理繁琐的事务,到照顾在恐慌中昏迷的西行之母,到防备他人乘虚进入宅中,可谓是一直绷紧神经。

西行之女自昨夜命案发生始,就一直坐在这庭中樱花树下,不安地徘徊。尽管魂魄氏已经提醒,这颗樱花树可能会夺去她的性命,但是西行之女一直不听劝,只是在庭中呆滞着,又稍稍颤动着嘴唇,似乎在与这樱花树交流。魂魄氏自然是知道西行之女的任性,只好作罢,而在繁忙的事务中,时不时留意一下西行之女,以确保其安全。

此时,已是三更,街上行人已经万分冷清。紫便是终于现身,给西行之妻带了些许药物之类,却是板着麻木的神情,示意魂魄氏走进她的境界。虽说这将会带来家中防卫的暂时空虚,给不义之徒可乘之机,但是见到紫摆出如此不寻常之神情,也只好吞了口气,不安地随着紫走进那隙间中。

隙间中并不是完全漆黑一片,而是在这黑暗中,由无数人类不可久视之物,发着苍白的光,包围而成。魂魄氏乃是半人半灵,虽说可以勉强接受,却是依旧难以掩盖其内心的惶恐与不安。

紫见到魂魄氏面色稍有苍白,便是说道:

“接下来所要叙述的事情,恐怕是要更加的令您不安了。”

紫便是将自己以操纵境界之术所见,平家降神仪式的举行,到平家已经招雇好人员,准备攻打西行家之事,一一告诉了魂魄氏。

此时两妖所有的共同顾虑,便是在其身份。虽说紫是力量强大的上古妖怪,但是听闻了平家打算以控制舆论的方式攻克,仿佛是被戳中了痛处,不敢轻易应敌了。

魂魄氏知晓紫的痛处:乃是说,处于妖怪的立场而向人类发动攻击,就算只是反击,也定会被人们认定为对人类的袭击,因此就难免会有第二战、第三战……虽说紫能够轻易应敌,但如果要这样死斗下去,怕不是要将苇原之中国的国民屠杀殆尽?更何况,在此之前,八云紫早就会被伊奘诺尊愤恨地打入黄泉比良坂了。

此点对于魂魄氏而言,也是一样。虽说其为半人半灵,但是在世人眼里,不过又是一妖怪。且虽说魂魄氏刀法高强,却是自从魂魄氏受雇于西行家以来,亦有足足十二载,除了将佩剑背在背上外,便是未有操刀过了。更何况,此次前来攻击的,虽说皆为庸俗之辈,但是究其本质,依旧是平民。西行家之所,已有三位无辜者故去,若是要继续出现死伤,岂不是雪上加霜?不伤害这几十个人,又要保卫西行家,这又要如何应战?

魂魄氏是突然想起,前主人西行法师在出家前夜,曾经有授予过一把钝刀给他(26)。据西行所述,此刀乃是昔日鸟羽上皇欣赏西行的歌才而赐的。它虽不能斩断一筋一骨,却能够切断人心中的迷惘。若是此刀能够击退敌人,却又不至于留下一处伤口,应当能够攻克。

如此一看,事情却是突然顺利了起来。两妖又商议,在平家攻打西行家之时,应当由八云紫保护西行夫人于境界中。唯有一点,便是西行之女自昨夜以来,一直不肯离开庭中的樱花树,举止异常。怕是就算到了决战之时,就是宁愿要与这樱花树同归于尽,也不肯离开了。西行之女便是如此任性,其举止理由也常常令人惊讶。便是到了现在,也有其中几个缘由,也一直不为他人所知。也许能够知晓此事的,唯有无所不知的八云紫了。

因此,魂魄氏必须承担起保护庭院的任务,对于魂魄氏来说,虽说是十年未出一刀,但是之前好歹也是“双剑鬼”,应当不至于沦落到自身难保的地步。何况,身后有柔弱之主人,若是不中上十刀九戟,他自己是不会轻易后退的。

从境界中退出,所幸其母依旧无大碍。西行之女由于疲劳,已经坐在樱花树下睡着了。魂魄氏走上前欲为之添衣,不料惊醒了安睡的西行之女。魂魄氏向后退一步,便是轻声说道:

“抱歉,失礼了。”

西行之女不以为意,微微疲倦地笑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暮色中,昏暗的烛光里,正在继续凋零的樱花,便是轻叹口气,道:

“你说,这樱花盛开之时,是不是十分美丽呢?”

魂魄氏便是闭目思索,俄而答道:

“是的,便是如春晨之朝雾。”

“是啊……为什么如此美丽之物,却要早早凋零呢?”

魂魄氏一时答不出来,欲要回答,却见西行之女兀的笑了一下,又开口说道:

“此问题若是你答不出来,也无所谓了呢。樱花开又谢,莫怨鸭川风。凋零阻不住,要怨怨天工。(27)

魂魄氏已经完全无言以对,只好拿出身后的被褥,给西行之女在庭院里铺好,看到西行之女已继续安睡,便是转身离去。

樱花继续飘落,其花瓣似乎要将西行之女埋葬于其中。

“蒸蒸春霞,谓日长兮

亦既暮兮,莫辨方兮

焚如我心,惄焉伤之

嗟嗟布谷,予心藏之

······(28)

魂魄氏便是边轻轻吟唱,边走到了屋子中最黑暗的一角。从那些积满灰尘的物品中,魂魄氏便是缓缓取出那把钝刀。去鞘一看,已经是黯淡无光。

魂魄氏不知,东方的山坡顶,已经是渐渐地苍白了。若是太阳从此处升起,照耀于西行家之宅门,怕是不祥。

约莫是清晨晨时,已经能看见,约莫有黑压压的二十余人,正在西行家门前徘徊,乃是平家昨夜招来的那群人,个个手执刀枪,凶神恶煞。平重盛便是在稳住秩序,等待时机——此次为佯攻,而其所需达到的目的,便是让百姓亲眼看到。若是百姓能够目睹那几十人被杀,西行家其实已经不攻自破了。

“诸位!别忘了现在你们是代表百姓来攻打此处的。我们将会在街上行人渐多之时,一齐攻入,而攻破之后,切勿偷取财物,便是斩倒西行妖即可——若是有人不听命令,擅自取物,那就是你不满我平家给你的赏钱,到时自有重罚!”

之后,平重盛便开始尽力将这班乌合之众给排列整齐,准备攻入。

此时,西行之母早已由紫保护在了境界中。至于西行之女,果然在听闻平家要派人攻打后,虽然显出了一丝慌张,但是亦在犹豫过后,表示不愿离开此棵樱花树半步,乃是有自己的理由。

魂魄氏自然是管不着,但是却郑重地解下了自己的肋差,交给西行之女,说道:

“虽说令女子持剑,实在是羞愧万分,但若是有不测之事,请务必以此自保!”

西行之女谢过了魂魄氏的好意,接下了这把刀。其实,魂魄氏的言外之意,西行之女心知肚明——乃是说此战中,若是魂魄氏未能防住敌人,那么西行之不必管他,撇下他这条命,自己逃跑便是了。

这是魂魄氏服侍于西行家的第十一载。想起过往岁月,已如春宵一梦般逝去,又看见今日,西行家面临着灭顶之灾,他自是心生痛楚,却也更加坚定,发了毒誓,不中上七剑八刀,自己是不会轻易倒下的。

魂魄氏颤抖着,解下了背在背上的长刀,又是拔出那把暗淡的钝刀,闭上锁死了所有的门窗,自己跨步立于大门后,严阵以待。

“疾疾吹起的

风啊,我与你

一事有约——请你

绕道而行,避开

此株樱!(29)

如此悲壮地大声吟唱着,便是已经下定了誓死保护西行之女的决心。

魂魄氏当日的装束:淡绿色狩衣下围着青黄间色丝缀腰甲,仅佩有那把钝刀。(30)

平重盛整顿好了那班乌合之众,乘着行人渐多,背对着太阳,缓缓地走上前来。平重盛便是先走到队伍前面,大声宣读道:

“我有一言,请里面的诸位听着:吾乃平家之声名显赫者,平清盛之长子,平重盛是也。贵方家中有妖怪树一棵,杀死我侍从一人,又夺去三名无辜百姓之性命。今日当是入内,斩倒此树,为百姓消除祸患。若是拒不从之,便会强行攻入。请诸位三思!”

许久,未有人应,便是自己退到了后方,命令壮汉十人,簇拥成一团,强行推开门。

魂魄氏感到一丝不妙——乃是说,敌方此时背对着太阳,因而抗击敌方,等同于向日而战,怕是万分不祥。昔日神倭伊波礼毗古命东征时,战于蛮神,无意间向日而战,虽说是天照大御神之子,却依旧战败,痛失其兄。向日而战,乃是不祥,这是敌方在此占了先机。但是魂魄氏想到了平家的种种恶行,想到了身后的西行之女,便是一时顾不上方向问题了,只好一边默默祷念,祈祷自己能够得到天照大御神的原谅,一边又是握紧了那把钝刀,全神贯注注视于即将撞破的大门上。

对方的兵士便开始靠着蛮力,顶撞那门。那门本来就是不怎么牢靠,便是十人用力一推,兀地撞开了。这一队人马摇摇晃晃,栽进前院,便是一一挨了魂魄氏的一刀。

人于诞生之初,便是向上向善,正如水向低处流动一样,亘古不变。而人之中之所以会出现恶人之等,乃是其对生的迷惘所造就的。如今,这些恶人们挨了魂魄氏的一刀,其心中的迷惘被斩断,乃是恢复了其对善的这个生之本质的认识,却是发现自己正在如此作恶,于是都立刻爬起来,羞愧万分地跑开了。

平重盛自然是没有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招来的兵马,竟然只是在摔了个踉跄以后,就一个个逃走了。仔细一看,却惊恐的发现,刚才出刀麻利,于须臾间斩中这十人的魂魄氏,却没有伤到任何一个人,刀上更是连一滴血都没有,便是万分害怕,以为对方会什么妖术,能让敌人不战而败,仓皇而逃。平重盛一时想不明白,只得先令剩余的人待在原地,防备魂魄氏的进攻。

魂魄氏慢慢地将身移出大门,却也在不远处停下,不肯留下任何的空隙,让人趁虚而入。便是如此,双方纠缠。

平重盛望了望站在院门处备战的魂魄氏,其凝重的神情中似乎挑起一丝讽刺,乃是突然醒悟——若是这次,他们再草率的进攻,便可能会中魂魄氏的妖术,全部不战而败。到那时候,不但西行家不会受到百姓的舆论指责,反而还会伤害到平家的名声。此时又是想到,在此次作战中仍未现身的八云紫,还有其恐怖的能力,便是终于察觉到,自己低估了敌人。自己的作战计划其实已经被对方所掌握,而对方已经对此布置了另外一套作战计划。况且对方虽然只有一人,但是从刚才斩中十人的刀法来看,对方绝非等闲之辈,此次看似背日而战,其实更似背水一战了。

平重盛最终想到,若要进攻对方,便要最大程度地发挥人数优势,与之进行抗击,于是从队伍中拉出五人,换上了弓箭,向魂魄氏进行射击。同时,命令队伍前排的人换上盾牌,带着后面的人,在弓箭手的掩护射击下,向前冲过去。虽说这群人只是市井小混混之类,向着魂魄氏射击的箭矢,皆是没有射中,不过却令魂魄氏不得不分心应付,给予正面突击的队伍以可乘之机。

魂魄氏躲避着箭矢,慢慢地向后退去。平重盛虽能想到以分心之术来进攻这位劲敌,却有一点失了算。乃是在队伍冲到了院门之前时,忽地向后跳开几步,进了前院中。这支队伍实在是过宽,行进速度亦是过快,加之那几个举盾的,不过是粗俗之辈——他们来不及调整队形,便是一团人撞在了西行家宅门窄小的门框前,一时间全部又前后挤在了一起。那五个射击的人看到整条队伍一下堆在了院门前,又找不到位置射击魂魄氏,便只好停了下来。此情此景,其实丝毫无异于推门时的那十人,不过也是待宰的羔羊。只见魂魄氏在同一时刻迎了上来,先是使那拥着盾的三人吓得逃走了。队伍中有怕死者,又看到前面那些拥盾者逃跑,自然是吓破了胆,追了上去。

魂魄氏见此景,便慢慢地退入了院中的屋子内。此时那突击队里,只余下五人,见了魂魄氏入屋,自己也缓缓地攻进去了。

此时,那五人进入西行家宅中,外面的人无法看清屋内,亦不敢进入。屋内五人倒是没有遭到魂魄氏偷袭,却是在宅内走廊上,看到了伫立于尽头处的他,握紧佩刀,正怒目而视。

便是先有一人,叫喊了一声,就举着一把长刀砍了过去。不过,敢说此类歹徒之辈,平日里只是袭击手无寸铁的百姓的无赖之徒,自己又有什么真正的能耐?那把长刀手自然是扑了个空,转而被魂魄氏向后一砍,击中肋部,乃是在惨叫一声之后,哭喊着“娘!”,便是夺门而出,一下子就不知其踪了。

那剩下的四个人中,又有一壮汉,手举两把大斧头,快跑向前,两臂同时挥向魂魄氏。在室内的狭小环境中,就算说是砍中了眼前的这个庞然大物,恐怕也是避之不及。魂魄氏干脆两眼一闭,向前一砍,击中此怪物之腹部。睁眼一看,发现这两把斧头,已是砍入了紫的隙间之内,而魂魄氏是毫发无伤。便是紫已经料到,魂魄氏不一定能够敌过对手。不过若能够在敌人看不见之时,暗地里帮助魂魄氏,应当还算是合情合理。加之敌军已深入此处,屋外之平重盛,无法看见屋内之战况,却只能看见从里面落荒而逃的友军,便是只能光是在原地吹胡子瞪眼,而不至于抓住紫袭击过百姓的把柄。

而后,剩下三人中,又有成双的两人,各自握紧了手中的刀刃,与魂魄氏对立开来。兴许是这两人略懂剑术之道,便是没有急着攻上去,反而是伫立在了原地,屏息敛声,关注着对方松懈的时刻,以快速上前,令其倒于血泊之中。

双方对峙片刻,却是魂魄氏一改防守之势,自己冲了上去。两人防备不及,便是被西行斩中了。

剑术对决之胜负,并不只在于技术之高低之分,更在于其内心之平静起伏。若是剑术劣于对方,但是却能够以稳重之气,寻其破绽而杀之,胜负其实已定,乃是心如止水者胜,心生浮躁者败。此理便是如此。虽说对于魂魄氏来说,对方有两人,在力量上,魂魄氏乃是处于劣势。但在心境上,对方两人乃是出于市井之辈,日日夜夜混于恶人之间,与恶人互相残杀,乃为骄奢浮躁者。而魂魄氏则是西行家之侍从,日日夜夜致力于处理杂碎小事之上,虽说因此并没有时间来练习刀法,却是在这十余年内,练就了非同常人的定心之力,在心理上,便是已经拉开了悬殊。更何况,对方其实有两人,除了注意对手,还要注意身旁的队友,便是十分容易分心。从这一点上来讲,魂魄氏要想抓住对方松懈之刻而攻之,实在是轻而易举。

这两人乃是先后挨了一刀,恢复良知,各自向魂魄氏深鞠一躬,便匆匆离去了。

届时,乃是只剩下一个人,仍旧执意要与魂魄氏一战。还未待魂魄氏站定,却是忽然地将刀横向前,以同归于尽之势冲了上来。大概是终于意识到了,西行所操之刀,不过是把钝刀,似乎被斩中了便会丧失斗志,不如干脆直接快步冲上去,杀个同归于尽,自己若被刺中,其实并不会有任何大碍,反而是对面的魂魄氏,若是同时被击中,那么刺入其骨的,便是真刀了。

魂魄氏作为管家,对于规划之事,自然是得心应手,但是对于突发事件,则是显出一丝无力。尽管已经加以防守,但是还是未能防下此刀。

自然,暗中观察,将注意力全部集中于此的八云紫并没有迟疑,便让那本将击中魂魄氏的刀刃,砍入了其漆黑的隙间中。

最不测之事,乃是于不测之事之后的不测也。紫似乎是忽略了,外面还站着平重盛和那五个弓兵。那五人见到最后二人同时逃出,以为里面已经无人,便是对着室内胡乱射击了一通。其射出的八九枝箭矢中,竟然是有一支,命中了自己人的头部,更是有一支,命中魂魄氏之胸口。多重的不测,加上意外的创伤,乃是让魂魄氏一下昏迷了过去。想到他之前发誓,至少要中七剑八刀,才肯退下去,如今是一支箭便让其倒下,怕不是要自嘲一番自己的无能?

紫本想上前去加以救助,却看到平重盛已经紧随五人,慢慢地上了前来,只好先自个隐去了。

如今之佛法末世,便是仅仅靠着运气,都能够击败正义之士,此乃是滋生罪恶之源泉之一,这样哪有邪不压正之理?今日,便是如此,实在令人痛哀!

十一

平重盛缓缓走入屋内,看到那中箭的自己人,已经当场死亡,便是对着那五位弓兵大骂了一声“畜产”。不过,又看到了同样倒在血泊中的魂魄氏,乃是稍稍放心了一点——此刻,总算是回到了平家先前的计划当中。魂魄氏已经丧失战斗能力,而至于八云紫,则以先前的舆论之术进行对付即可。

可以说,西行家乃是在魂魄氏倒下的那一刻,便已经沦陷了。

此时,西行之女从中庭看到此景,也不顾魂魄氏先前的叮嘱,自己跑上来,左摇右摇,又是向着进来的众人,哽咽着,乞求不要砍到这株樱花树。魂魄氏乃是半人半灵,中一箭应当不至于死亡,不过如今,自己却无能地倒下了,而自己身后的那株樱花树,以及西行之女,怕是皆要遭殃,心中自然是万分的不甘。

平重盛不忍心看少女落泪的辛酸场面,便是自个向前走去,找到那株在庭下的西行妖。此时,此树已是几乎全部凋零。其枝头上仍挂有些许花瓣,但是也都在那刮起的强劲的风之中,苦苦地挣扎着,也是命不久矣。平重盛很自然地应景,想到家道衰落的西行家——此时的自己,不正是要刮倒那脆弱的西行之女的那一阵狂风吗?

虽与西行之女是素未谋面之人,然而此时,平重盛却是对这位少女产生了恻隐之心,自己最终是没有敢亲手砍倒西行妖。

便是从中庭折回了那条走廊。西行之女依旧是在走廊上,稍微是哭肿了眼。那五位弓兵竟然都坐了下来,呆滞地望着西行之女。平重盛虽说是于心不忍,但是依旧大喝道:

“好大胆!大仇未报,而你们来这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光是记得看女人了吗?”

那五个人是如梦初醒,个个笨拙地围到平重盛面前。平重盛便只是稍稍指了指中庭樱花的方向,自己就大步往门口出去了。作为平家之公子,平日于府中正襟危坐,今日却是第一次在门口随意一瘫,心烦意乱。

他只是在等待,等待那个他想要的结果。

他却也只能等待,因为他不想亲眼看到那个结果。

那红日依旧在继续缓缓升起,向高空攀爬,照耀于平重盛之身躯,照耀于六波罗之屋舍。

行人之声,便是越来越热闹,但其存在,却似乎是为了此刻之安静。最开始,还能够听到西行之女的哭喊,但逐渐地,声音弱了下去,到最后,甚至是连一丝声音都没了。

静,可以使人得以安心。然而无声,却始终令人不安。

平重盛终于是听不到任何声音了——不安的安静,便是如此。

便是忽然闻到幽怨者之哀鸣似的,平重盛感到一丝怪异,便是手按佩剑刀柄,缓缓地步了过去。

十二

平重盛自然是没有想到,远远从走廊上看向中庭,便是看到那五人,竟然都全部倒在地上,没了生气。那斧子还插在树干上,但其主却已化作为春风吹散之云烟,诉着无常之苦,便是悉数消散了。西行之女坐在其中,伤心欲绝,仿佛能听到其在诉说道

“为何,又是如此?”

平重盛是很自然而然地想到,一定是西行妖又大杀开戒了,便是拔刀要冲上前,与西行妖拼命。却是仍未跨出一步,便是冷冷地被一只手拉住,又听闻一低沉的嗓音,说道:

“请勿再往前——此乃危险之处。”

平重盛自是一惊,自己还未回答,便已置身于一片黑暗中。便是有一妖女走上前来,说道:

“初次见面,我是八云紫”

平重盛终于见到了这个平家的死对头,而如今自己又身陷于她的掌控之中,自是有一丝恐惧。却是在恐惧之中,又感到了惊愕:

“很抱歉告诉您,足下所欲斩倒之‘西行妖’,其实并非杀害足下侍从者。”

“竟不是那棵樱花树?”重盛乃是疑惑,兀地迷茫了起来。

紫便是将自降神仪式起其所窥见之事,悉数相告。那日,在六波罗举行之降神仪式,所降之物,并非风神,而正是西行法师九代先祖藤原秀乡所击杀的百足虫之怨灵,终日徘徊于欲界,冤魂不散,一直在寻找机会报复。便是恰好遇上了此风波,便冒充神明,误导世人,企图一举毁灭西行家。

“不是西行家?”平重盛便是突然万分内疚。

“不是西行妖,但是却可以说,你们找对了地方。虽说百足虫之怨灵所捏造之西行妖,非为尔等寻求之物,但招致四位无辜者,以及五位欲伐西行妖之人的死亡,却依旧是西行家之咎。”

西行之女,幽幽子,自幼便有着吸引他人旁观的特殊体质。十余年前,能与西行法师共赏樱之时,紫便是已经能够发现,不少客人常常只是盯着西行之女看,却忘了自己是来赏樱的,久而久之,便有人作歌道:

“樱花开又落

佐藤访客来又去

皆是惜此花

却有无情扭头者

不望繁花望美人(31)

当时,人们只是将其当作笑谈,紫却是对此心生恐惧,仿佛是窥见到,彼岸边上,漫岸的曼珠沙华。

此情此景,自此从未消失。终于到了前夜,那个烂醉的平家武士闯入了宅内,惊吓到了西行之女。便是在须臾之间,那几位被西行之女吸引目光的客人,灵魂被拖出了躯壳。这位平家武士亦是突然感到痛苦,于是急忙逃走了。在那位家臣找到他时,其灵魂已被拽去一半,故神志不清。这个可怜的家伙,可能真的以为,将自己置于死地的,是那棵普普通通的樱花树,而不是那个觉醒操纵死亡程度的能力,惹人怜爱的西行之女!

平重盛听了此言,自然还未一下子全部理清,但已开始感到羞愧和后悔——先前,他乃是急功近利,争着要做铲除平家对头的急先锋。如今,得知那与平家作对的,不过是一位少女而已,忽然又丧失斗志。他便是怨恨自己的不成熟,转而又责怪起自己的父亲,不解为何他要与如此可怜的人家作对。随后,又害怕起来,担忧平家所积累恶业恶果,怕是要置平家于死地。

便是在这脑中胡乱地想这些事的时候,他又突然意识到什么,便向紫请求退出去,回到西行宅中。

“啊啦,要亲自目睹这惨状吗?”紫依旧是冷冷地回了一句。

“西行之女会怎么样?”

紫依旧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角中乃是带着嘲讽与悲哀。

此时甚静,西行家内,仿佛已经完全失去了生机。

过于安静,乃是凄清。过于凄清,又着实令人不安。

乃是如梦醒一般,平重盛回到了庭院。庭中樱花已经尽数散落。屋内除了魂魄氏依旧留有一口余气,已经是丝毫没有一丝生气了。西行之女盘坐于光秃秃的树干旁,身旁歪着魂魄氏给她的那把肋差,乃是已经咽了气。草地上,只是一片暗红,早已是冰冷的凝紫罢了。

西行之女的生命已经猝然于樱花树下散尽,年仅十七岁。此时,她乃是不再能够吸引人,不再能够将人的灵魂拖出体外。只不过,若是有人不被此刻而长久吸引,不因为此刻而肝肠欲裂,那么恐怕此人已经是恶魔之类了吧。

平重盛已经是无话可说,自己跪了下来,在心中默念法华经,祈愿逝者向往西方极乐世界,也同时怨恨着世事的不公,指责佛法末世下的不公。良久,终于是站立起来,又愤怒地质问着八云紫,乃是说道:

“此时此刻,应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吧!若是你早将此事悉数相告,若是你能早点保护好西行之女,但凡是你能够出一点力,应当不至于变为如此啊!为何能够如此无情而又残忍,袖手旁观呢?”

紫并没有立刻报以同样的责骂,却是终于咬了咬牙,连声质问道:

“那么,尔等人类又是如何?”

“难道不是尔等要执意斩倒此棵树?”

“难道不是尔等要去摧残西行之女的心灵?”

“难道尔等又会听从我们的劝告?”

“难道尔等还真的自以为了解我们?”

“真是愚蠢自大!此种悲剧,自神代以来,便已经有不知多少次。妖怪之等,有穷凶极恶,欲加害于天神之子民者,亦有心地善良,欲与人类互相示好之类。当人们遇到穷凶极恶之妖时,乃是手执兵器,求助神灵,叫嚣着要退治。然而,人类中亦有穷凶极恶者,又何尝见到尔等要怒吼着赶尽杀绝?”

“你们真的以为我能够做到吗?在这尘世之中,最难以撼动的,并非乾坤,而是人心!多少年来,你们打着退治我们,维护自我的旗号,日夜不停,我们不在乎。然而当你们能够将人心聚成一团,说是白,黑便是白,说是黑,白亦是黑,善良的那类妖怪,又要如何?愚民惑世,真是危害甚大!”

紫便是越讲越激动,脸色苍白,眼角抖动,看见此像仿佛是见了于黄泉之伊奘冉尊,怕是伊奘诺尊见了,也要忙着逃命了。(32)

却是兀然地,紫又停止了发声,怕是意识到了,自己也不过是近似穷凶极恶之妖怪之等吧。

其实,哪有什么天魔作祟;无论是人,亦或是妖,甚至是神明,都最终栽倒在了自己的私欲面前罢了,便是如此。

两人乃是沉默不语,直至魂魄氏逐渐醒来,看到了眼前的一片狼藉,瞬间是明白了发生了何事。久而久之,又吟道:

“生而在世,终难解汝;

及尔之殁,又何间焉?

含冤之魂,凄厉之灵,

终是散尽,往生净土。

枯败之叶,尚系枝头,

悲戚之灵,滞留不行。

斗胆问汝,何事相告,

空留此地,徘徊不前?

小灵苦笑,躬而悼矣,

吾乃亡灵,何处去焉?

忘却苦痛,忘却快乐,

心无彷徨,身无去处。

方有一言,欲是犹记,

承转重盛,务必慎言。

规劝令尊,莫入邪道,

进尽忠言,促家繁荣。

天有天道,地有王法,

沙罗双树,方能久盛。(33)

紫合上双眼又是补充道:

“魂魄氏乃是半人半灵,能够听到亡魂无常之声。方才,乃是那些被西行之女束缚着的亡魂,忽然受了解放,终于都安心离去了。像是西行之女为何不肯离开庭院半步而自言自语,不就是因为西行之女能见到受害的鬼魂迟迟不散?想必其内心一定十分痛苦。然而西行之女已化作华胥之亡灵,忘却前生往事,这般痛苦自然也是忘却了,却依旧能够记得此遗愿,怕是有着很大的执念吧。”

平重盛虽是面色凝重,却已经恢复了一丝血气,便是转身,向佁然不动的西行之女深鞠一躬,自己大步地向大门处走去了。

紫捡起落在地上的那把钝刀追问道:

“此剑可以斩断人心之迷惘,请问阁下是否是需要?”

然而再次抬起头来时,向房外寻去,已经不见重盛卿之身影了。

灌顶卷

自此以后,西行家乃是人去楼空,平家却是愈加蒸蒸日上。

起初,在平重盛返回六波罗后,立刻态度转变,向父亲请求不要砍倒西行妖。其父大惊,却是依旧命令难波、濑尾(34)等一班近侍,将西行妖斩倒,把树干拖到贺茂川,扔了下去,随即凯旋。不过听说后来有百姓为了纪念西行法师一家,便对遗留树桩做了浸渍处理,因而我等现在才有幸得以由此识得西行家旧址。

据这批军士报告,去到西行家的时候,已经空无一人,西行之女的尸体也是早已不翼而飞。后来,有一些百姓,说西行之女乃是由两人,于深夜草草下葬在了弘川寺(35),那两人之后也不知去向,但亦有称其就是埋在原西行妖下面的,便是争论不下。

平重盛在此之后,一直履行西行之女的遗言,向其父进尽忠言,多有大义之举,为时人所称赞。可惜其父没有听进去太多,仍是继续作恶不断。

乃是在七年后,仁安三年(36),平清盛患上怪病,继而出家,法号净海,便是被人们称作入道相国。大概是作恶太多,终于受到了惩罚吧。然而就算平清盛出家了,却依旧是没有一个出家人的样子。之后,由于平重盛逝世的噩耗传来,他最终也走上了不归路,不久后便作出幽禁后白河法皇,逼迫高仓帝让位于安得帝,迁都福原之类的恶行(37),最终积恶过多,再次患上怪病,于治承五年(38)轰然死去。平家受到前兵尉佐源赖朝联合天下各界讨伐,在此后的十余年内,轰然衰落,最终被源氏在坛浦所灭(39)

转而又看向西行家——魂魄氏已经是不见踪影,有人说是去云游了。又有传言说,有一个身背长刀,腰挎钝刀的人,独自去了出云国,说是要从那里进入黄泉比良坂(40),去寻找主人的踪迹。不知是真是假。

很久之后,又有传言,说有一个身着华丽之服,万分艳丽的女子,好像是妖怪,乃是独自出现在东之国的荒原之中,施展了某种术式,邀请天下之妖怪来此居住。好像从此之后,日本各地所出现的目击妖怪事件,确实少了许多。

后世又有志怪书一本,收录一文名曰《退治西行妖》,记录了平家带领几十个平民义士去退治西行妖,但是却是大多数人不战而败,更有六人为西行妖所杀,最终是西行之女以大义之举,杀身成仁,封印了西行妖。此便是为大多数世人所知之版本。

然而,后来西行法师在建久元年(41)离世的时候,如其所愿,葬于樱花树之下,时人称之为“西行樱”。却也有混淆故事者,将西行樱与西行妖相提并论,甚至也有说西行之女亦是在此埋葬的,不知真假,令人头疼。

如今,在下从西行法师旧友或其子孙,以及各类市井之人,与平家有关的人物等处,听闻了此文之事,虽说不知真假,但是若是确有其事,便是希望后人能够铭记此事,令其不至于消失于漫漫长河。若此文有谬误之处,还希望各位施舍宽容!

总注

(1)在原行平之和歌,选自《古今和歌集》

(2)藤原不比等,乃是中臣镰足之子,为藤原氏奠定其地位有着重要贡献

(3)平将门,平安中期武将,九三九年发动对朝廷叛变,自称“新皇”,史称“平将门之变”,最终为俵藤太与平贞盛讨死

(4)乃是公元一一五〇年

(5)佛法末世,即佛家末法思想。依据佛家说法,乃是释迦牟尼灭后五百年为正法;正法后千年为像法,像法后万年为末法

(6)当时的平家首领,源平合战前夕的重要人物。故事发生时为安艺守,所以其实此时他可能并不在平安京(姑且假设他在吧)

(7)详见于《古事记》,《东方铃奈庵》中亦是引用了此典故,而且系稗田阿求所述,可谓是十分地巧妙

(8)借鉴于《平家物语》卷第一,第二话《宫中谋害》中的“伊势平氏,醋缸瓶子”;“瓶子”与“平氏”谐音,“醋缸瓶子”指平清盛之父平忠盛,那么由“醋缸瓶子”产出的“醋”是谁,我想众人皆知

(9)神代,乃是在日本神倭伊波礼毗古命统治(年代已难以考证)之前,由神明统治日本的时代

(另外,神倭伊波礼毗古便是神武Tennō,此称号引自《古事记》,因害怕某敏感字的缘故而直接使用称号,或换成了罗马音或“腾闹黑卡”)

(10)统治高天原的太阳女神,神道教的最高神

(11)乃是公元一一六一年

(12)作者对春日祭的认识仅限于它在春天举办;故事发生在祗园神社,乃是由于祗园神社的特殊位置,方便剧情需要才用上的

(13)六波罗位于平安京条坊以东南,乃是平家的势力区域。此时平清盛补参议,叙正三位,故作者推断平清盛此刻在平安京

(14)贺茂川,在平安京条坊以东流淌

(15)见《平家物语》卷第一第三话《鲈鱼》。这里有使用武王伐纣的典故,乃是平清盛在参拜熊野途中,有一条鲈鱼跃入船中,从此平家可谓蒸蒸日上

(16)平治之乱,乃是由源氏首领源义朝所引发,而后平家平定叛乱,几乎剿灭了其政敌源氏(但留了源赖朝一命)

(17)在日本此时的院政政体下,腾闹黑卡实权小,作为摄政关白的藤原氏,实权很大。

(18)倭建命,被称作“日本武尊”,为景行Tennō之子。其父命其东征西讨,平定凶神与不服者。于东征时,于相武国被当地的国造所骗,被困在了燎原中。倭建命便以草薙剑割草防止火势蔓延,并以火攻火而攻克。此战亦是“草薙剑”得名之战

(19)藤原因香之和歌,选自《古今和歌集》

(20)选自《平家物语》序章,乃是此书有名的开篇语和主旨所在

(21)和歌名家纪贯之的和歌,选自《古今和歌集》

(22)平重盛为平清盛长子,可以说是源平合战前夕平家唯一的良心,可惜于其父先去。在这里暂时设定他为年少轻轻的不懂事者。

(23)阿防罗刹,便是牛头与马面,地狱阎罗王鬼使。

(24)见《古事记》。乃是大国主神被其他神明嫉恨,被骗去捉野猪,然后被众神所推下的巨石撞死,后复活

(25)自己乱写的,用上了七言句式

(26)此刀便是“朝日丸”,是鸟羽上皇感叹于佐藤义清所作和歌而赠与的。“钝刀”的设定则来自《东方文化学刊2》中《西行轶事考》(作者多泽氏)中对楼观剑原型的猜测。“斩断心中的迷茫”也是基于楼观剑的设定的。我这里扯上了性善论

(27)选自《平家物语》,卷第一十二话《鹿谷》,乃是本来用于警告藤原成亲对神明的不敬

(28)选自《万叶集》中的《幸赞岐国安益郡之时,军王见山作歌》

(29)选自《古今和歌集》,作者不详

(30)借鉴了以仁王侍从武士长兵卫尉信连掩护以仁王出逃与官兵周旋时的装束。《平家物语》常在对一个人展开战斗前对其装束与武器进行描写

(31)自己乱写的,却是借用了“5—7—5—7—7”的和歌音节句式,利用中文单字单音节的特点,套入而成

(32)详见于《古事记》

(33)自己乱写的,诗经样式的四言句式,“心无彷徨的亡灵”出自《东方神灵庙》幽幽子称号

(34)便是难波次郎经远与濑尾太郎兼康,皆为平清盛近侍

(35)化用了幽幽子的符卡:幽曲“埋骨于弘川 -伪灵/亡灵/幻灵/神灵-”,据说亦是西行法师去世之地

(36)乃是公元一一六八年

(37)详见《平家物语》卷第三第十八回《幽禁法皇》,至卷第五第一回《迁都》;除此之外,还火烧三井寺,焚毁兴福寺(藤原氏家寺,圣武Tennō所说的“天下兴福”也就此消失),劣迹斑斑

(38)乃是公元一一八一年

(39)坛浦之战,象征着平家的灭亡,奠定了源氏的地位

(40)可经由出云国进入黄泉比良坂,也有说黄泉比良坂就是存在于出云国现世的。可参见《古事记》卷上《黄泉之国》

(41)乃是公元一一九〇年

参考资料来源

  1. 《平家物语》,译林出版社

  2. 《古今和歌集300》,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3. 《古事记》,上海人民出版社

  4. 《万叶集精选》,上海书店出版社

  5. 《东方文化学刊2》,恆萃工坊

  6. 东方维基网站,https://thwiki.cc/

    (https://thwiki.cc/%E8%A5%BF%E8%A1%8C%E5%AF%BA%E5%B9%BD%E5%B9%BD%E5%AD%90/%E5%88%86%E6%9E%90%E8%80%83%E6%8D%AE)

  7. 百度百科,https://baike.baid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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